文章 002：初嚐烏魚子與萩燒湯飲
文章摘要
寫完這篇文章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此刻我又重新想起初次品嚐烏魚子那一瞬間的感受。
那盤費盡心思才得以完成的烏魚子，被我一片一片緩緩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的時光，至今仍鮮明地留在我心底。
而在重新回想自己長年使用的萩燒湯飲時，我也再一次體會到，器皿是如何隨著歲月流轉，反而越發顯出它的美。
烏魚子也好，器皿也罷，或許它們的價值都不是一眼能看穿的——如今想來，這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相似。
分類
料理、器皿
我想記下的，是日本飲食文化裡，自己生活中曾經觸碰過的一個片段。
希望各位能像圍著一盆炭火那樣，帶著平靜的心情，慢慢讀下去。
一、捎來的消息
- 薄切烏魚子（盛於萩燒湯飲中）
收到一封漸漸熟識起來的人捎來的信，心裡不由得雀躍了起來。
那是一位萩燒陶藝家寄來的開窯通知。
確認展期之後，我便一邊想像著新燒成的作品會是什麼樣的氣質，一邊度過了好些等待中帶著小小期待的日子。
也因此，我習慣選在展售活動的最後一天前去拜訪。
一位朋友向我說明了開窯活動的性質。
照他的說法，開窯這個場合，和法語裡的「vernissage」頗為相似。
可惜的是，我從未親眼見過那樣的場合（vernissage）。
所以直到現在，我心裡其實還沒能描繪出一個具體的畫面。
二、曬曬天
我想，為了這場開窯的祝賀，該送上一份和平常不太一樣、稍微特別一點的禮物。
正巧那陣子我有事要前往長崎，便趁這個機會，選定了「烏魚子」作為這次的賀禮。
在店裡聽完烏魚子的製作過程後，我才明白，那是一道極其耗費工夫與耐性的手藝。
只是，雖然這個品名與作法我早有耳聞，自己卻一次也不曾親口嚐過。
連味道都不清楚就送出禮物，未免太失禮了——我這麼想著，於是先買了一份自用的，打算自己先嚐過再說。
- 烏魚子：
以烏魚等魚類的卵巢鹽漬、風乾製成的珍饈。
三、店家的引路
由於聽過了製作過程的艱辛，挑選哪一份反倒成了一道難題。
我說明了來意之後，店家建議若是要送禮，最好選「一腹」（左右成對、完整未分的一份）。
店家也提到，若是自用，不妨多買幾片「片腹」（將一腹一分為二之後的其中一片）。
店家解說時那份細膩與耐心，反倒讓我忍不住動心，想多挑幾片形狀漂亮的片腹回去。
四、初嚐的薄片
我把第一次親手捧著的烏魚子，盛放進了那只萩燒湯飲裡。
由於是初次品嚐，我把烏魚子切得薄薄的，沒有經過炙烤，就這樣直接入口。
我刻意放慢動作，一口的量，細細地、紮實地咀嚼。
直到現在，我仍清楚記得那種前所未有的「顆粒感」，連同海潮般的氣息，一下子在口中漫開。
我看著那片烏魚子，色澤竟與打磨過的琥珀有幾分神似。
它的口感比我原先想像的還要紮實有嚼勁。
回過神時，我已經不知不覺又夾起了一片。
- 顆粒感：
魚卵特有的細小顆粒，在舌尖上一一彈開的口感。
五、片開
每當要把烏魚子切成薄片，我總會挑一把鋒利的刀。
切的時候，若是切口被壓壞了，那原本應有的漂亮斷面就會跟著毀掉，實在可惜。
而當我輕輕將它炙過，那股香氣便會不由分說地在整個房間裡散開來，惹得人腹中飢腸轆轆。
手上的烏魚子份量有限，我便嘗試了幾種不同的吃法。
比方說，我把它鋪在湯泡飯（白開水澆在白飯上）上，也試過拌進義大利麵裡一起享用。
六、湯飲
- 黑糖蒸糕
- 核桃麵包
- 萩燒湯飲裝的咖啡
照片裡的這只器皿，原本的用途是喝茶的湯飲，但我們夫妻倆早已隨心情，自由地變換著它的用法。
上手的觸感
雙手捧著、指尖微微收攏時，這只器皿總能恰到好處地落入掌心。
整個器身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貫入），剛入手的那段時間，觸感其實相當生硬。
可這樣一只質地堅硬的器皿，隨著我們日復一日地使用，稜角竟漸漸被磨得圓潤，慢慢貼合上了我們的手，連器皿本身的色澤也悄悄起了變化。
清洗的時候，海綿偶爾會被表面那層細微的粗糙感勾住。
也曾因為這一瞬間的失手，讓器皿從手中滑落，撞上了其他的碗盤。
七、紋路
在我還對器物不甚上心的那段日子裡，連「貫入」這個詞本身，我都不曾聽聞過。
更糟糕的是，我一度把這些「裂紋」誤認作瑕疵品的證明。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的無知，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種渾然不覺的莽撞。
所幸，一位看不過去我那無知模樣的朋友，向我解釋了貫入是怎麼一回事。
照他的說法，貫入和陶瓷、繪畫上常見的「craquelure」是同樣的現象，他形容那是歲月親手刻下的、美的證明。
八、生成
經過這一次的體驗，我才明白，原來放慢速度、細細咀嚼，能讓食材本身的滋味與香氣，被感受得更加深刻。
能擁有這樣一段從容的時光，我心裡懷著感謝。
九、本次小結
「うみいずる こはくべっこう ひのまつり」
[Oumi izouru, kohaku bekkou, hi no matsuri]
Ouïe Mis Idylle, Coque Ambre Bec Haut, Vie Nos Mât Ris.
Un grain de sel, la terre éprise du temps.
相關連結
烏魚子元祖 高野屋
閱讀本文的其他語言版本：
可選語言： 日本語 English Français 繁體中文
參考文獻
本次參考的文獻為 工 01。
關於參考文獻，請各位讀者參閱下方連結。
歡迎一併收聽音訊影片。
文章 完
但願能為各位的餐桌，捎來一點小小的發現，與一絲懷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