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023：薺草紋碗與庭院勞作
摘要
小小庭院裡的勞苦，以及等待的從容。
童年的一個聲響——薺草果實在指間旋轉——藉由一只畫著薺草的有田燒中碗，悄然回來。
這篇文字，沿著季節的流轉、雙手捧碗的重量，以及某個詞語在對的時刻將過去拉至眼前，緩緩展開。
類別
料理
這些是從一段生活內部取出的碎片。
我書寫它們，如同有人守著一小堆炭火——不為取暖一群人，只為讓某樣東西繼續燃著。
一、庭樹所取走的
梅雨終於稍稍歇了口氣，雖然只是幾天。
迷你番茄與庭樹之間，似乎自行找到了某種默契——彼此不擠，暫時如此。
秋深氣寒之後，一年一度的翻土便要開始。
我想到它，心裡浮起的不是期待，而是一種隨著年歲安靜沉澱下來的沉重。
一座同時容納樹木與菜畦的小庭院，始終是一座在談判中度日的庭院。
樹根往土壤最肥沃處延伸，而那裡，恰恰是蔬菜所在之處。
樹木因此長得油亮豐茂。
蔬菜則未必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
所以當我說翻土，我心裡真正的意思是：挖出根。
二、學習共存
起初我用鐵鏟。
根贏了。
它們緊密纏繞，將土壤牢牢抱住，比我的力氣更頑固。
把土與根分開，像是一件沒有邊界的工事——可以開始，卻難以結束。
遇上少雨的年份，挖出的根甚至像比土還要多。
後來我改用三齒鋤——刃窄而薄，能同時切斷與鬆土。
翻地的辛苦因此減輕一些，篩土的工序卻還是老樣子。
明年，或許真的到了必須選擇的時候：菜畦，或是庭樹。
放棄多年維持的菜園。
還是伐去那些記錄了這座院子每個季節的樹。
答案還沒有來。
三、辨識時機
在這一切之中，我仍在採收。
自家種植所允許的，是一件外頭買不到的事：等待的自由。
等到番茄徹底熟了——不是快熟了，不是差不多了，是真的熟了。
試了幾種方法之後，我找到一個我信任的訊號：用指尖輕碰果實的末端，也就是蒂頭的反方向。
真正熟透的番茄，會在那一刻自行脫落——乾淨，安靜，與藤蔓的分離。
我在下方托著篩籃。
果皮比預期稍厚。
但咬下去，汁液立刻漫開整個口腔。
味道裡有一道綠，帶著莖或葉的氣息，夾在酸和甜之間。
彷彿番茄在說：現在，就是唯一的時候。
四、一月七日
七草粥——米粥加七種春季野草——我現在吃的次數，遠不及從前。
住在老家的時候，一月七日是圍在爐邊的日子，看著麻糬在爐上烤，粥在一旁慢慢熬。
那是新年剛過的第一週，一個小小的儀式，為健康，為延續。
這道粥傳統上在一月七日的清晨食用，以七種早春野草入粥，是日本新年的習俗，代代相傳，願望是讓身體在新的一年裡平穩起步。
我沒有在寒天裡出門採草的記憶。
但每次聽人提起七草，心裡某個地方就會回到那間廚房，回到放風箏時的冷風和冬日的晴空。
五、ペンペン草的聲音
薺草——なずな——是七草之一。
它開著細小的白花，不需要太多理由便會生長，在鋪面的縫隙裡，在庭院的邊緣，在它自己決定出現的地方。
孩子們叫它ペンペン草。
這個名字說的就是它的動作：三角形的果莢留在莖上，用兩根手指夾住旋轉，會發出輕薄的旋轉聲。
ペンペン。
這是鄰居一個年紀大些的女孩教我的，那時我還很小。
我們站在一叢草裡，一遍一遍地轉，直到那個聲音成為全部。
下午就這樣消失了，誰都沒有注意到。
那種專注的方式——全部的心，沒有任何雜念——是後來再也沒有完整找回的東西。
今晚用的這只碗，上面畫著薺草。
紋樣畫得大而舒展，橫過整個釉面。
每次拿起它，心裡就有什麼鬆開了。
今晚的餐桌：
- 油豆腐與根莖蔬菜煮物
- 生魚片
- 迷你番茄（自家種植）
- 納豆
六、這只碗本身
這只碗是有田燒，畫著薺草——有田燒是佐賀縣的日本瓷器傳統，擁有四百年以上的歷史。
購入地點
有田賽拉（Arita Será），位於佐賀縣，是我每年都會造訪一次的有田燒展售空間。
大小
雙手捧著恰好合適。
深度夠讓手指找到著力點。
拿在手裡的感覺
外側有細緻的紋路——不是裝飾，是功能。
防滑，手指自然落在上面。
使用場合
這是日常的碗。
因為有一定高度，適合需要稍加空間的食材——可以立著擺，不必全部攤平。
和其他碗盤一起洗，不需要特別留意。
七、最後
「あをなでな にわねくわさぶ にわつどり」
[Ao nadéna Niouané kououasabou Niouatsou dori]
Ah, Oh, Na, Des, Na, Ni, Wa, Nez, Quoi, Sâ, Bu, Ni, Wa, Tsu, Dorit.
Sel, Sel, Souffle, Ciel, Parfum, Air.
相關連結
有田賽拉 / Arita Será
連結：https://www.arita.gr.jp/
參考文獻
參考文獻請使用以下連結。
本文參考文獻: 器 01、器 02、工 01。
聲音資料（音）：2025_023_ja01
聲音資料（朗讀）：2025_023_ja02（製作中）
Microsoft Clipchamp: Brigitte, VOICEVOX: 四国めたん
願您的餐桌上，常有細小而真實的東西。